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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遍西藏 ②我的那曲

文章来源:七一客户端 作者:西藏老王 发布时间:2020-11-09 11:39:48 字体:

早年的时候,习惯把藏北的重镇那曲,称为“黑河”。多次到那高原之地走动,逐渐知道这原本不是平凡之地。唐古拉山的地界,一片高地,历史悠久而深厚。在海拔四千多米的地方,生活着羌塘卓克帕人,也就是北方牧人的意思。

羌塘的女人别具风姿,着装与拉萨、日喀则不同,讲究色彩对比强烈、艳丽,即使在草原深处的牧场,也常常会见到那些面容白皙、装扮时尚的女子。她们有自制的天然的“面膜”,用红糖或者奶渣的汁加点酥油熬制,涂抹在脸上,能抵御高原的紫外线和寒冷,也滋润了皮肤。

我读那曲作家加央西热著《西藏最后的驮队》一书,粗粗了解些那曲驮盐人的故事,因盐茶而悲欢聚散,在藏民族的历史里,具有血色浪漫。

当年在交通公路部门工作,奔波于川青两条线上。最早去那曲,翻过唐古拉山,到了个叫五道梁的地方,结识了老余,余吉保。老余,应该是羌塘卓克帕人,大概是因为他在西藏公学(后来的西藏民族学院,坐落在陕西咸阳)读过书,顺势就有了汉名。

老余魁梧,一副羌塘牧人的勇武气概。那天飘着小雪,老余戴着一顶很夸张的狐狸皮帽子,从浓密的狐毛里,露出这汉子锐气生动的浓眉大眼。从脑袋后边看,狐狸皮全须全尾,尾巴很俏皮地盘在后帽檐上,在风雪中不时摆动着。

老余是五道梁养护段的段长,也是书记。到他的家中取暖,喝青稞茶。一架用汽油桶打造的火炉,长长的烟道,牛粪火正旺。我们脱去了厚重的老羊皮大衣,围坐在火炉旁。老余特别叮嘱家人,煮肉,打茶。酥油茶的浓郁气味,挤满了土坯房。

老余长年坚守五道梁养护段,与风雪为伍,养路为家,不愧为自治区和全国劳动模范。当然,战天斗地,与路为家的养路人中,英雄辈出。唐古拉山上的“天下第一道班”班长巴恰,更为人们的熟悉。

巴恰个子不高,透着朴素和精明能干。有一年,唐古拉山一线连日暴雪。在那风雪的飘飘洒洒中,夜已深渊般来临。我斜躺在巴恰那间小土屋的藏床上,默默地看着巴恰认真地在牛粪炉子上烤鞋垫。小屋的那扇小窗,早已用若干层报纸糊住,依然会发出嘶嘶的叫声,唐古拉的风,仿佛一只利爪,试图撕开小窗。

煤油灯忽闪着,巴恰说,你一定饿了。我说,有点。巴恰很神秘地笑笑,从怀中取出一个部队专属的午餐肉罐头。我问,哪来的?白天,为救援因雪堵在山上的司旅人等,我们倾其所有,把仅有的糌粑都送给了他们。我和局长从山下带上来大块的煮熟的肉,也分给了妇女和孩子。巴恰说,这是一个连长玛米(军人连长)给的。他用腰上挂着的藏刀,打开了罐头,把肉切成细条,放在一小铁盘里。我取了一条放在口中,冰凉中透出浓浓的肉香。

以后,我换了工作岗位,离开了交通系统。又过了几年,我再次来到唐古拉109道班。一座齐整的高高水泥围墙,把道班包了起来。几排漂亮的水泥砖房,列队般排成行。工区院内停放着簇新的推土机、挖掘机。工人们去工地,乘坐一辆中巴车。巴恰的后代们,继承着父辈的事业。我和他们聊了许久,不时地回味起早年的风雪之夜。

羌塘卓克帕人是何时开始生活在北部辽阔草原的,并没有具体可参考的年份。一个古老的民族,在世界的高地之上,自有丰富多彩的故事。

上世纪八十年代初,我出差滞留在青藏公路线的五道梁运输站。那是一个极尽寒冷的夜晚,裹着两床棉被和一件老羊皮大衣,和衣而卧。夜半时分,房中的柴炉只剩下冷灰。暗黑中,划着一根火柴,半壁墙上结着厚厚一层冰。窗外,风卷大雪,一阵阵呼啸。正是:乱山残雪夜,孤烛异乡人。

一场雪后,乘车前往安多。青藏铁路从唐古拉山下行,沿海拔4594米的措那湖旁侧身而过。在这里,冬日的萧瑟掩盖了原野的本色。这里本来是格桑花的海,花的原野。在湖畔的平缓草丛中,黄色的鼠曲草、藏玄参、驴蹄草,紫色的肉果草、幅冠党参花、马先蒿、藏布红景天,粉色的报春,蓝白龙胆花,尤以短暂的夏季雨后,各色野花争先恐后地绽放。

在冬季里,便是又一番景色了。风雪相伴,追逐风雪。大凡在西藏久居的人,都会对冬季的干燥尤感不适,于是,一个飘雪的日子会使枯寂的冬日兴奋异常,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中有了真正意义的雪域的韵味。

此时,驱车行驶在羌塘草原,天色皆暗,天边涌起的乌云如黑浪浊天,刹时间,大雪铺天盖地而至。初时,还能看到高空中大片的亮光,而后便沉在细细密密的茫茫雪海之中,如一叶小舟飘飘摇摇,有些孤单无助。在雪海中,依稀能辨认出原野上的帐篷,它们总是在帐顶高挂着一串串色彩鲜艳的经幡,以昭示雪野中依然有着顽强的藏北人。

从不畏惧风雪的牦牛,紧紧地相互依靠在一起,用一种庄严的冷漠傲视风雪。偶然,在风雪中也有相遇,远方的朝圣者,乘坐敞篷的大卡车,迎风冒雪,无限乐观地欢呼着,挥动着各色的围巾,留下他日相逢的美好祝愿,又消失在风雪中。高山谷底间的洼地,山岭相连的垭口,此时的风雪更猛,成片的大团的雪,拥挤、翻腾、碰撞,将沟洼低处迅速填平,风又将平地雪掀起,汹涌地向积雪的山顶冲击。在这种冲撞的反复中,能听到可怕的咔咔声。随后,铺天盖地的巨响,雪崩为冬季的大雪奏响了最壮丽的乐章。

在这千里雪海的孤独行进中,需要非凡的勇气穿越羌塘。可以一览大原雪景之盛,一览念青唐古拉亘古的雄伟、康巴多钦山广大的气势。而这一路风雪中,最令人难忘藏北无数的湖泊:纳木错湖水接天,碧浪翻滚;而色林湖仍不失美丽优雅的少女体态,沉默地接受着风雪的梳妆。大风将残云吹散,顿时便会阳光普照,满目大雪泛着刺眼的白光,而天空现出情义无限的宝石蓝色。在深沉的蓝色中,有大鹰展翅,悠闲地在空中滑行。成群牦牛离开围栏,走向银链般的小河,牛蹄踏碎了河岸的冰渣,发出了令人心悸的咔咔声响。这声响预示着雪原将再次苏醒。

我们在尼玛呆了三天,主要考察山羊绒产业。那时,从班戈于路前往尼玛,途经班戈措(湖)硼砂厂。一派荒芜滩地,仍可见车辙印迹。上世纪六十年代,父亲曾在此抢运硼砂。西藏,有我们两代人的挂念。父亲去世了,我退休了,儿子在藏坚守,仍纠缠着种种念想,依然是两代人的挂念。

又是一年风雪季,顶着一场飘飘洒洒的大雪,前往嘉黎县。我们到达5100多米的西络拉时,雪似乎小了些,便继续前行。恰查是个小村子,一座大山横亘。记不清这大山的名字了,海拔是5600多米。雪愈来愈大,前方的道路隐藏在雪下。无奈之下,只能有一人在前边探路,引导车子缓缓行进。在雪中引路,深一脚,浅一脚。大约花了一个钟头,走走停停,挪了五公里。在缓缓地移动中,捱过了垭口。山的这一侧,雪渐渐地小了。前方的景色开始亮了起来,阳光普照下,万物仿佛苏醒。如纱般的薄雾在移动,很快消失在寒冷但洁净的空气中。

我最后一次去那曲,大摡是2014年,那年我年满60岁。那时,正值夏天。夏天是雪域的华章。当一缕缕细柔的晨雾悄悄散去时,红日从草原的深处滚滚而至,刹时勾起牛羊嘶鸣,猎犬欢跳。天边的白云不断地借助晨风,变幻奇妙的图画。而后在阳光的强烈催化下,变成千万白云遍布的蓝色天空,远处的雪峰依然洁白。这时,可以听到早牧的汉子一展高亢的歌喉,这发自内心的呐喊,促动着野性牦牛在露水消残的草摊上奋蹄奔跑。

夏日的草原此时充满了无限广大的神圣,这是我的那曲。





责任编辑:熊冬梅 全丽 唐浚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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